据台湾媒体介绍,台湾远流出版社出版了一部书,名为《凭神》,讲述发生在后世称为日本“幕(府)末(期)”的黑色幽默式故事。原文摘录如下:
别所彦四郎受不了闷热爬出蚊帐,此刻的御徒士(徒步随侍保护主君的下级武士)宅子是一片夜晚的死寂。
正想偷偷摸出门,却将上了年纪而浅眠的老母吵醒了。
彦四郎推说“我上个厕所”,母亲听了没起身,只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破旧钱包,放到他跟前。
“去吃点荞麦面什么的,小酌一杯再回来睡吧。”
做母亲的总有办法知道孩子心里想什么。彦四郎本就打算出去纳凉,顺便吃个荞麦面、喝一杯的,只不过身上连这点小钱也没有。
直到不久前,只要睡不着就到主屋的厨房去,配点儿酒糟酱菜扒一碗饭,但自从被凶悍的大嫂骂:“简直就像小偷一样!”就没法如此自由了。
这也没奈何。让人招赘的小叔遭对方离缘遣回家,兄嫂当然觉得脸面尽失。但她竟然把年迈的老母也赶到离屋来,这就实在无法原谅了。
“和我同一顶蚊帐,母亲大人一定睡不安稳吧?”
将钱包顶在额前拜谢的彦四郎感慨地说。
“说什么傻话呀,你跟你死去的爹长得一个样,娘做起梦来更香甜。与其留在主屋看媳妇的脸色,还不如住这儿还快活些呢!”
母亲尽管年迈,却很讨人喜欢。有些地方反倒比旧货商出身的大嫂还像年轻小姑娘。像她这种傻呼呼的个性,一定也不懂得掌权理家,难怪会被媳妇赶出来。
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彦四郎系上三尺腰带、插上刀,穿上羽织(无袖短外褂)便出门了。刚刚蚊帐中的母亲噗哧一笑,想必是彦四郎特别英挺的坐姿让她想起了亡夫的身影吧。
彦四郎最近也常这么想。虚岁三十二,眼看就要到父亲过世的年龄了。
深川元町的御徒士组是全二十组中的第十五组。面北的两扇大门进来就是三间宽(约五.四五公尺)的方形地,左右是一栋约一百三十坪的宅子。一组固定三十人,由古至今从未增减过。
位于深川元町的第十五组宅子,比起同僚们挤在下谷御徒士町附近的嘈杂住居宽敞得多。据说本所深川这块新生地是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时代填造的,只有第十五组搬来。宽敞是宽敞,但因为是沟渠环绕的低地,到了夏天格外闷热。
御徒士的俸禄固定为七十五俵五人扶持(七十五俵藏米加上五人扶持米。一人扶持米为五俵,一年可得九十俵米,一俵六十公斤)。因此即使土地广,屋子也得配合身份,顶多只能盖个二房或三房,再搭间有送迎客人之处的玄关,勉强凑合着武士身份。家家户户都在空地上种些东西,要不就盖间离屋租给房客。
自彦四郎懂事以来,别所家的离屋就住着一名木匠头儿。但他沉迷赌博,最后竟落得连夜潜逃。此后一方面也是不景气,一直没人介绍房客。这间离屋已经相当老旧了,原本拿来当仓库的,彦四郎从入赘的妻家回来之后,已经在这儿住了一年。后来母亲也从主屋被赶过来。接着就到了这个真是要把人逼得走投无路的炎夏。
今晚是个眉月高挂南天的暗夜。眼睛还没习惯黑暗前,只得拖着草履小心走。别说纳凉,简直更闷了。
夜夜辗转难眠,并非天气闷热,也不是因为只能吃一碗饭而肚子饿。而是身旁的母亲睡着后,过往的不幸就压到身上,搞得人心神不宁。
我没做过什么坏事。彦四郎拖着步伐走在漆黑的路上,一边思索着。
身为武家的次男,迟早得入赘或当人养子,这是宿命。自己也一心希望能攀上好一点的门第,因而武艺方面丝毫不敢懈怠,学问方面就更不用说了。得到了直心影流男谷道场的真传,入赘完全不成问题。二十四岁时,为小十人组组头、薪俸三百俵的井上军兵卫家招赘。换句话说,皇天不负苦心人,彦四郎总算高攀到一户人家了。
我没犯什么过错。彦四郎再次反身自省。
军兵卫有个和彦四郎同年的嫡子,但是才接下户主之位,就突然害传染病死了。因此赶紧为年方十六的女儿招彦四郎为婿。
彦四郎接下组头工作毫不怠忽,妻子八重个性腼腆又貌美,自己打心里疼爱她,也立刻生了个壮小子。
然而儿子一出生,家里气氛就别扭了起来。不止祖父母,就连丈夫死后也赖着不回娘家的大嫂也开始抢着抱小孩。祖父为孩子取名市太郎,而这正是已故户主的乳名。
接下来,祖父母和大嫂就开始连手虐待入赘女婿了。